曹雪芹:生日之谜,红学研究
(文/王根福)传统的考证,是先确定曹雪芹卒年。大多数人认为曹雪芹卒于壬午或癸末,也就是1763、1764。依据是甲戌本一条脂批——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然后,再根据敦诚两首诗。两诗分别是——
挽曹雪芹
四十萧然太瘦生,
晓风昨日拂铭旌。
肠回故垅孤儿泣(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
泪迸荒天寡妇声。
牛鬼遗文悲李贺,
鹿车荷锸葬刘伶。
故人欲有生刍吊,
何处招魂赋楚蘅?
挽曹雪芹 修改稿
四十年华付杳冥,
哀旌一片阿谁铭?
孤儿渺漠魂应逐(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
新妇飘零目岂瞑?
牛鬼遗文悲李贺,
鹿车荷锸葬刘伶。
故人惟有青衫泪,
絮酒生刍上旧坰。
注意,两诗打头分别是”四十萧然太瘦身”、”四十年华付杳冥”。
1763或1764减去”四十”,所以曹雪芹当生于1724。
但事实上还有张宜泉一首诗,具体如下——
张宜泉伤芹溪居士 (甲申)
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
谢草池边晓露香,怀人不见泪成行。
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
琴裹坏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鋩鋩。
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晚照凉。
那么根据张宜泉”小序” ,1763或1764当减去”年未五旬” ,则曹雪芹当生于1715。
这样,占主流意见的是曹雪芹生于1715或1724,两者相差近十年。那么1715或1724哪一个对呢?我认为1715比较对。
理由如下:
一、敦诚的”四十年华”是写诗,要考虑平仄、字数、成数等等,所以不足信;而张宜泉小序是散文,接近事实真相。何况,敦诚比曹雪芹小十多岁,张宜泉与曹雪芹年岁相当,更是曹雪芹的晚年好友,因此,可信度理当比敦诚高得多。
二、敦敏诗里有”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等 ;而敦诚诗里有”扬州旧梦久已觉”、”废馆颓楼梦旧家”等。这些诗句,应当能证明曹雪芹少年时代,生活在南京。敦敏、敦诚诗里面提到有关曹雪芹”南京”之事,决不会是空穴来风、浮语虚辞。
三、甲戌本”凡例”里有这样一段话: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我们结合红楼梦一书具体内容,可确定无疑地相信所谓”梦幻”、”真事隐去”,是指曹雪芹少年时代在南京的生活记忆。何况,后面还有”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美之日”的话头,说明曹雪芹少年时代,生活优裕。如果曹雪芹生于1724,则这些话头无从谈起,——因为曹雪芹家在1728年被抄。
红楼梦第二回,有脂砚批语。
子兴叹道:”老先生休如此说。如今的这宁、荣两门,也都萧疏了,不比先时的光景。”【甲戌侧批:记清此句。可知书中之荣府已是末世了。】雨村道:”当日宁荣两宅的人口也极多,如何就萧疏了?”【甲戌侧批:作者之意原只写末世,此已是贾府之末世了。】
上面文字中所含两条脂批,实可证明曹雪芹所写乃”曹府末世”,即曹雪芹家被抄之前几年的繁华。而此时的”曹雪芹”尚是位”年轻公子”(林黛玉语)。——不过,我在此需要说明一点,脂砚不太懂得什么叫小说,她往往把贾府等同于曹府,把宝玉混同于雪芹。但这正证明了曹雪芹”年轻公子”时生活极优裕,所以曹雪芹不可能生于1724。而如果我们把曹雪芹生年定于1715则完全相合。
四、红楼梦带有强烈的自传色彩。所谓南京”甄宝玉”实影射生活中的真宝玉曹雪芹。小说写明”甄宝玉”十三岁,生活在南京,过着极富裕的生活。所以,曹雪芹家被抄,应在曹雪芹十三岁之时,而决非在曹雪芹四五岁。红楼梦别名《风月宝鉴》,正意味着贾府乃镜中幻影,但它在一定程度上映照出了真实生活中的”甄府”、”甄宝玉”,而甄宝玉也”即是”曹雪芹。
五、红楼梦的写作,当在曹雪芹三十岁之前,因为甲戌本”凡例”中说”已至今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记”,句中”半生”当指年近三十。我们再看”凡例诗”: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我们知道”甲戌”指1754年,那么去掉十年,当1744年,曹雪芹开始写作红楼梦。如果曹雪芹生于1715,则1744年曹雪芹年近三十,称”半生”正相宜。——当然,曹雪芹是写诗,我们不能死板看,但”十年”当指成数不会错。我们结合红楼梦第一回中曹雪芹说”披阅十载”,可见两者遥相呼应,正相配合。
另外,根据曹雪芹生于1724,则曹雪芹写作红楼梦时年仅二十,不仅不能称”半生”,而且不太可能,因为写作红楼梦,不仅需要文学才能、广博知识,更需要人生阅历、生命感悟。红楼梦里有许多细腻逼真的场景,——比如秦可卿之死、贾元春省亲,不是亲眼所见,不是亲身感受,那是绝对不可能写出来的!——当然,我说这些,只供网友参考而已。一些红学家说曹雪芹所写繁华都是从他长辈处听来的,我绝不敢苟同。
上面,我们只是证明了曹雪芹生于1715,否定了1724。那么,曹雪芹出生月日是否能搞清?我认为基本可以搞清。
主流红学认为曹雪芹生日为四月二十六日,这天正是芒种节。但我认为是完全错误的。
理由如下:
根据第一回,通灵宝玉下凡时”炎夏永昼”,而脂砚批曰”热日无多”,此至少说明通灵宝玉下凡时,早已过了初夏,而应是盛夏无疑,不然,”炎夏永昼”、”热日无多”让人无法理解。
宝玉生日那天,林之孝家的来查夜说如今”天长夜短”,而此正与”炎夏永昼”、”热日无多”八字相合。
我们接下来看通灵宝玉下凡,
——士隐意欲也跟了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有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一看,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所梦之事便忘了对半。
以上几句,说明通灵宝玉下凡是在甄士隐入梦到出梦之间,而”烈日炎炎,芭蕉冉冉”,当然是指盛夏无疑,绝不会是指四月二十六春末的芒种节。
附:根据小说描写,通灵宝玉是含在贾宝玉口中降生的,所以通灵宝玉下凡之日也即是贾宝玉出生之日。
我们看宝玉生日当天,湘云夜半卧石,如不是盛夏,湘云岂不着凉生病?还有香菱滚进水洼里,随后室外换裙,不是盛夏岂能行?再有贾敬在宝玉生日第二天去世,而尤氏因天气太热,”实不得相待”,将贾敬”三天后便开丧破孝”。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宝玉生日在盛夏,不会在四月二十六!
四月二十六,根据小说描写,是特定的芒种节,乃”花神退位”。”花神退位”说人死亡可以,岂能喻人出生?何况,花神乃黛玉,岂成了宝玉?宝玉是青帝,乃春神,是为花王、护花使者。我们说花神乃黛玉,千真万确,这不仅有”花魂”可证,有《葬花吟》可证,还有小说情节可证。
我们知道,香菱是”根并荷花一茎香”,”根并”黛玉、晴雯。她们三人都是芙蓉,分别代表正册、副册、又副册之首,而黛玉是她们三人总代表。晴雯之死直接影射黛玉之死,香菱之死直接预告黛玉死亡。也就是说黛玉一死,意即全部芙蓉,——不管是水芙蓉、木芙蓉,全部死亡。美言之”花神退位”。在红楼梦里,曹雪芹明确写明芙蓉乃花神。另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确,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黛玉悲歌《葬花吟》。如果说这一天是宝玉生日岂不太不像话、太不吉利!一边是宝玉生日喜庆,一边是黛玉悲痛欲绝。试问世上有哪个小说家能如此安排故事情节!
我们否定了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是宝玉生日,那么,宝玉生日当如何考出呢?
我考证贾宝玉生日的方法是非常特别的,也是”独出心裁”的。我依据小说所写贾敬之死在宝玉生日的第二天,所以我就想,考出贾敬之死在哪一天不就行了?只要我考出贾敬之死,再朝前推一天,岂不就是贾宝玉生日!
贾敬之死在哪一天,实际上红楼梦里有”明文”,是在阴历六月十八!
六十四回,小说开头写”择于初四”,贾珍其时已在贾府了。根据尤氏说法,贾敬死后,贾珍回到贾府”至早也得半月时间”。那么七月初四往前推”半月”,当是六月十九,那我为什么要说贾敬死于六月十八呢?原因是细读红楼梦,我们可知贾珍在七月初三清晨就已到达了铁槛寺,他连滚带爬地到了贾敬棺前痛哭流涕。那么七月初三往前推半月,当是六月十八。所谓”择于初四”,实际上也就是说择于明天,所以一切准备工作必须”连夜”进行,丝毫耽误不得。
或有网友要说”择于初四”为什么一定是七月初四,不能是六月初四?当然不能。因为红楼梦后文写到黛玉”秋祭”,明说乃”七月瓜果之节”。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择于初四”指七月初四。因为贾敬死后到出殡,相隔时间是三十五天。六十八回,王熙凤大骂贾蓉”亲大爷的孝才五七,侄儿娶亲,这个礼我竟不知道”。
那么,贾敬六月十八死的,加上三十五天,出殡当在七月二十三。我们看看是不是这样。
六十四回,黛玉作《五美吟》,小说明写时间发生在”大约必是七月因为瓜果之节”;另外,芳官给宝玉递的茶是”凉水内新湃的茶”,”暑月不敢用冰”;再就是柳嫂给芳官送来的饭食乃”酒酿清蒸鸭子”"虾丸鸡皮汤”等,均是盛夏食品。
附:清袁栋《书隐丛记》云:”苏州风俗奢靡,日甚一日,……盛夏之会者,味非山珍海错不用也,鸡有但用皮者,鸭有但用舌者。”(引自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鉴赏辞典》)。
我写以上这些,旨在说明黛玉”秋祭”,乃中元节,即阴历七月十五之鬼节,所以才引起黛玉悲伤而作《五美吟》。
七月十五时间已拈出,我们看到贾母第二天便去哭贾敬,因为暮年之人悲伤过度,以致生病。”又过了数日,乃贾敬送殡之期,贾母犹未大愈,遂留宝玉在家侍奉”。
上面文字,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
七月十六,贾母去哭贾敬而生病,生了几天病,小说没写明,但写明”又过了数日,乃贾敬送殡之期”。这”又过了数日”当然不会超过十天。但一二天太少;三四天犹觉勉强;只有五六天后才对景,才”贾母犹未大愈”。那么,七月十六加七天,岂不就是七月二十三!这与我们上面论证出贾敬死于六月十八,出殡在七月二十三,完全相合,完全贴谱。
我们既然考出贾敬死于六月十八,则宝玉生日在六月十七,此乃阴历。查1715年日历,则阴历六月十七乃阳历七月十七。至此,我们已探明曹雪芹生日为1715.7.17.
或有人要说贾敬之死乃小说家言,岂能为宝玉生日提供证据?我说不是这话。因为贾敬之死是突然发生的,作家如果有意要写出宝玉生日,则完全可以将贾敬之死安排在贾宝玉生日的第二天。毕竟,作家有创作空间和创作自由。
或又有网友说宝玉生日考出岂等于曹雪芹生日考出?是这样: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一回中明说自己乃”无才可去补苍天”,而脂砚也明说补天石是”自谓落堕情根,故无补天之用。”——当然,此外证据还有许多。所以补天石乃曹雪芹幻化物,后变成通灵宝玉被贾宝玉含在口中一同降生人间。所以通灵宝玉下凡之日也就是曹雪芹” 下凡”之日,贾宝玉生日也就是曹雪芹生日,此都是毫无疑问的事。
最后,为增强说服力,我们来看曹頫在康熙五十四年(1715)三月初七写的一份奏折——
奴才之嫂马氏,现因怀妊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
以上”怀妊已及七月”之婴儿,是否曹雪芹?我认为毫无疑问,因为根据十月怀胎,此婴儿应在六月上中旬出生。此岂不正与贾宝玉出生年月相合?!所以,我们有充分理由说曹雪芹之父乃曹颙,母为马氏。
现在我们回想一下第一回,通灵宝玉下凡,岂不正是”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湘云夜半卧石,香菱室外换裙,也都得到合理解释。至于芍药花落满湘云身上似乎与节令不合,但无关紧要,因为红楼梦是小说,曹雪芹为诗情画意,有意把芍药花败落的时间往后推迟几天无所谓。我们当学九方皋,不必着眼于牝牡骊黄。
文章写到此,暂告一段落。唯一需要补充的是有个别红学家认为戚序本六十四、六十七回不是曹雪芹原著而是别人补著,这在我看来不值一驳。我希望红迷朋友不要受其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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